第2016章别墅梦境(1 / 1)

推开雕花铁门时,紫藤花正沿着旋转楼梯垂落,花瓣上的露珠在月光里凝成碎钻。别墅的石墙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,每一块砖都像浸过牛奶,指尖触上去却是凉的,像摸到深海里的珊瑚。

客厅穹顶悬着水晶灯,光透过棱镜在地板上织出流动的星河。壁炉里没有火,却飘着雪松与檀香的气息。二楼走廊尽头的油画总在变换画面,有时是雾中的森林,有时是无人的海滩,画框鎏金边缘沁着一层薄霜。

推开主卧的门,落地窗正对着整片薰衣草田,紫色花海在风中起伏成浪,却听不到任何声响。梳妆台上的银镜蒙着雾,用丝绒布擦拭时,镜中竟映出二十年前的自己,穿着白色睡裙,赤脚踩在羊毛地毯上。

露台的秋千在自动摇晃,藤编座椅还留着余温。远处湖面浮着睡莲状的灯盏,灯光随水波荡开,将别墅的影子揉成融化的奶油。突然所有光都暗下来,只有衣帽间的镜面还亮着,成排的礼服在镜中轻轻摆动,像一群无人穿的空壳。

惊醒前最后一刻,我摸到门把手冰凉的弧度,雕花铁门上的紫藤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,花瓣落进掌心,化作细沙从指缝漏走。青石板路蜿蜒向上,两侧古柏斜斜探过墙头,枝桠间漏下细碎的光斑。小林踩着石阶上的苔痕,每一步都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寺门是褪色的朱红,门环上铜绿斑驳,推开时吱呀一声,混着檐角铁马的轻响,落进满院的寂静里。

香火味漫在空气里,混着雨后泥土与松针的潮气。香炉里积着半寸厚的香灰,几缕青烟正慢悠悠往上旋,被穿堂风一搅,散成淡白的雾。大殿檐角垂着铜铃,风过时叮铃几声,倒比寺外的蝉鸣更显静。

角落里有个老僧人在扫地,竹扫帚一下下擦过青石板,沙沙声轻得像蚕在啃叶。他穿灰布僧袍,背影佝偻,扫到小林脚边时,只抬眼淡淡看了看,又垂头继续。小林往大殿走,门槛很高,他抬脚时,瞥见殿内佛像的衣袂一角,金漆在暗处泛着柔光。

供桌上摆着新鲜的莲花,花瓣上还凝着水珠。他在蒲团上坐下,听着自己的呼吸声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诵经声。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佛龛,香灰簌簌落下来,在光斑里打着旋。不知坐了多久,檐角的铜铃又响,他抬头望出去,天是洗过的蓝,云絮正慢慢飘向山外。山脚下的午后,阳光像融化的蜂蜜,顺着黛色的山壁淌下来,在松针上凝成细碎的金斑。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,缝隙里嵌着去年的枯叶,边缘卷成褐色的小喇叭。风过时,整座山都在轻轻呼吸,松涛揉碎了蝉鸣,混着溪涧的叮咚声漫过来——那溪就藏在野蔷薇丛后,水色清浅,看得见圆润的鹅卵石在底下打盹。

路边生着大片蒲公英,绒毛球被晒得蓬松,有风吹过,便打着旋儿往山腰飘,像谁失手撒了一把星星。再往前是道竹篱笆,歪歪扭扭地圈着半亩菜园,茄子紫得发亮,黄瓜架上垂着嫩黄的花,几只白蝴蝶停在豆角藤上,翅膀扇动时,把阳光抖成了金粉。

篱笆边坐着个穿蓝布衫的老人,手里编着竹篮,竹篾在指间翻飞,簌簌落些青屑。他脚边卧着只黄狗,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,惊起两只搬家的蚂蚁。远处传来几声牛哞,混着炊烟的淡香飘过来——原来山坳里还藏着几户人家,屋顶的烟囱正慢悠悠吐着白烟,像给青山系了条软乎乎的灰围巾。

风又起时,松枝晃了晃,漏下更多光斑,落在老人的蓝布衫上,也落在菜园的泥土里。泥土带着湿润的腥气,混着草木的清甜,漫山遍野地涌过来,让人觉得连呼吸都成了一件温柔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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