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飘着葱花与鲜肉的香气。竹筛上摊着雪白的馄饨皮,边缘微微卷起。她指尖拈起一张,用竹筷挑了团粉嫩的馅料,轻轻一旋,面皮便如花瓣般收拢。拇指与食指捏出细密的褶子,像给元宝缀了圈蕾丝边。
"妈妈,我也要包!"五岁的小女儿踮着脚,肉乎乎的手抓过面皮,舀了满满一勺馅,结果像撑破肚皮的河豚,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。她笑着抽张纸巾擦去孩子手上的油污,握着那只小手教她:"要像给小嘴巴闭紧,轻轻捏......"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厨房暖黄的灯光笼着母女俩。案板上的馄饨渐渐排起队,有的挺着圆肚子,有的歪着小脑袋,还有几个"调皮鬼"被捏得奇形怪状。女儿举着自己包的"四不像"咯咯笑,她却觉得,那歪歪扭扭的褶皱里,藏着最鲜活的烟火气。消毒水的气味还萦绕在鼻尖,小刘医生躺在冰冷的病床上,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。仪器上的曲线拉成一条直线,宣告着生命的终结。他能感觉到护士匆匆跑过来,手指搭在他的颈动脉上,又翻了翻他的眼皮。“李医生,小刘医生他……”年轻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他紧闭着眼,任由身体变得僵硬。药物让他的呼吸和心跳降到最低,营造出死亡的假象。耳边传来同事们压抑的叹息,还有护士长轻轻的啜泣声。他想起自己伪造的绝症诊断书,想起那些需要他保护的人。
当盖着白布的担架车被推出ICU时,他能感觉到车轮碾过地面的震动。黑暗中,他微微勾起嘴角。这场戏,才刚刚开始。他需要这场死亡,来撕开那些隐藏在白大褂下的罪恶。仓库里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,阿KEN把烟头摁灭在满是茶渍的搪瓷缸里。老三正在清点新到的“货”,牛皮纸包装的箱子在墙角堆成小山,空气里飘着烟草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。他数到第七箱时,阿KEN的指甲无意识地刮过掌心——那里藏着枚微型窃听器,和他心脏的跳动频率一致。
“阿KEN,发什么呆?”老大坤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带着刚醒酒的沙哑。阿KEN转过身,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憨笑:“坤哥,琢磨着这批货什么时候出手。”他的目光扫过坤哥腰间的枪套,又迅速落回地面,像个真正的马仔那样缩着肩膀。
坤哥拍了拍他的脸,手指上的金戒指硌得他生疼:“急什么,等老鬼的消息。”这个名字让阿KEN的喉结动了动。老鬼是警方安插在另一伙人里的线人,三天前突然失联。现在坤哥要和“老鬼”交易,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。
手机在裤袋里震动了一下,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:“茶凉了。”阿KEN知道,这是撤退信号。但墙角那批货里,有足以让整个团伙覆灭的证据。他看见坤哥正把一个黑色布袋递给老三,拉链拉开的瞬间,露出半截泛着冷光的枪管。
“坤哥,我去趟厕所。”阿KEN的声音有些发紧,他摸到后腰那支没上膛的枪,金属外壳冰凉刺骨。走到仓库后门时,他听见老三的笑声:“这小子,肾不行啊。”
夜风灌进衣领,阿KEN靠在墙上大口喘气。远处的霓虹灯在他眼里碎成一片光斑,像三年前第一次穿上警服时,肩上的警徽反射的光。他掏出那支磨得发亮的钢笔,旋开笔帽——里面藏着微型胶卷。当他把胶卷塞进墙缝时,身后传来了脚步声。
“原来你就是内鬼。”坤哥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。阿KEN慢慢转过身,看见坤哥手里的枪正对着自己的胸口,而老三他们,已经堵住了所有退路。他突然想起女儿昨天发来的视频,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举着满分的试卷,奶声奶气地说:“爸爸快回家。”
仓库的铁门“哐当”一声关上,阿KEN握紧了口袋里的钢笔——那是他最后的武器,也是留给女儿的最后一件礼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