荆雨负手而立,衣袂在渐息的罡风中微微飘动,目光却幽深如水,不起波澜。他这番话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敲在二妖心头。
“白道友贵为龙宫嫡传,袁兄亦是祖妖殿的天骄,二位自出生起,便是许多修士一辈子的终点。”
“行至何处,旁人先敬三分,退三步——敬的不是二位本身,是那身后的巍巍妖殿、涛涛龙庭。”
他轻轻一顿,面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:“这等尊荣,久而久之,便容易生出一种错觉——仿佛天地间的道理,本就该顺着自己的心意运转。”
“仿佛遇上的人,便该退让、该敬畏、该束手。这不是二位心性骄纵,实是这身份地位,如同无形宝山,将二位托得高了,看什么便都觉得矮了、小了、该让路了。”
白昭月面色微变,龙尾不自觉地蜷紧。
袁击磬喘着粗气,眼睛瞪着荆雨,想反驳,话却堵在喉咙里。
“可这天下之大,又岂止龙宫与祖妖殿?”
荆雨语气转淡:“山川湖海之间,荒野草莽之中,更多的是如我这般,无根无凭、宛若蜉蝣的小小散修。”
“我们没有那宝山可倚,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,每一战皆需计较生死……与人对上,先想的不是‘我师门如何’,而是‘我若败了,可有生路’?”
“我不会害了两位性命……只因若两位死在此处,【龙宫】、【祖妖殿】定然刨根问底,恐怕要将整个仙界翻个面。”
“届时我一个区区散修,自然难有幸理。”
“两位回了自家地界,若是心中不服,觉得今日之事大失颜面,也自可托师门发下海捕文书追缉白某。”
“白某命贱,也唯有东躲西藏、抱头鼠窜而已。”
荆雨冷笑道:“无非是白某错认了英雄好汉,只当今日放了两只狗熊。”
袁击磬额头青筋暴起:“放你娘的屁!你当我等妖族修士都如人族一般阴险狡诈,背信弃义?袁某还不至于这般输不起……”
荆雨此番言语,不过是为了挤兑白昭月与袁击磬,让他们不至于挟私报复……否则两位妖君真传当真给自己发下海捕文书,自己还真未必吃得消。
至于将它们二妖击杀于此,或是以神魂禁制、心魔誓言等方法奴役?那是想都别想。
这等大势力的真传,只要不死,无论如何灰头土脸,甚至被旁人如何折辱……师门长辈都是不在意的,因为这正是天骄磨砺的一部分。
哪怕袁击磬、白昭月当真是小心眼,它们二妖最多也就动用自身所能影响的能量对付荆雨,绝不可能支使得动属于祖妖殿、龙宫本身的力量,否则便是公器私用……单单道统内与二妖不对付的其它天骄便会主动弹劾,横加掣肘。
此刻白昭月却咬了咬牙:“我不会以私怨找你的麻烦,但你盗走【祖龙血脉】的事情,哪怕你今日放了我,我也得如实上禀。”
“随便你。”荆雨无所谓道:“我可以非常肯定的告诉你,我的【祖龙血脉】绝对是以极其正规的渠道获得的——说不定比你还正规。”
也不管白昭月信也不信,荆雨复又问道:“炼妖界试炼何时结束?如何出去?”
袁击磬闷声道:“我们如今是在妖族至宝【炼妖壶】中,到了时间,炼妖壶自然会把界内的所有试炼修士‘挤’出去,从哪来的回哪去。”
袁击磬这说法与此前青虬水府的少府主【裘须】所言一致,荆雨点了点头,索性盘膝于此,开始修行起来。
果然如同袁击磬所言,又过了两个多月,荆雨清晰感受到这方世界竟似开始隐隐对他有所排斥。
他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和伟力将自己包裹,眼前光影瞬间扭曲拉长,周身感知却在刹那间被剥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