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杨炯离了刺桐港,抱着三束鲜花穿过泉州长街。
此时暮色渐合,天边晚霞如染,将青灰城墙镀上一层金红。街上行人越发稀少,偶有提着月饼果品的百姓匆匆而过,也是低头疾走,不敢稍作停留。
那中秋佳节应有的喜庆气息,被满城肃杀压得不见踪影,倒像是个寻常宵禁之夜。
行至悦来客栈门前,但见两盏气死风灯在檐下晃着昏黄的光,映得门楣上“悦来”二字漆色斑驳。
店内冷清得紧,七八张方桌空荡荡的,椅上积了薄灰。
柜台后坐着个五十来岁的掌柜,穿一领半旧青布直裰,头戴方巾,正支着肘打盹儿,花白胡须随着呼吸微微颤动。
环顾四周,一个跑堂也不见踪影,想是生意清淡,早早被打发回家过节去了。
杨炯踏入门槛,足音在空堂中回响。
那掌柜却似未闻,仍自瞌睡。
杨炯径自走到柜台前,将花束轻轻搁在台面上,低声道:“云片飞飞,花枝朵朵。”
话音方落,掌柜陡然睁眼,那双原本惺忪的眸子里精光一闪,下意识朝门口扫去,见无旁人,方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笑容,接口道:“光阴且向闲中过!”
杨炯随意倚在柜台边,手指漫不经心叩着台面:“查清楚了吗?”
掌柜神色一肃,身子前倾,声音压得极低:“少爷,最新消息,孟郊今夜会去刺桐港码头,据说是要卸一批要紧货!
这次出动人数很多,都监马少波亲自带队,总计三千兵力,全部被带去戒备!”
“什么货物?从哪来?”杨炯眉峰微蹙。
老掌柜摇摇头,脸上皱纹更深几分:“泉州外海现在被市舶司控制,我们的人出不去,不知道这船货是什么。”
“蒲万均也叛变了?!”杨炯眸光一凛,如寒刃出鞘。
“这个……不清楚。”掌柜面露难色。
杨炯面色沉了下来:“什么叫不清楚?你踏莎行作为岭南摘星处总管,深耕此地五年,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卷?”
踏莎行慌忙低头,语气诚恳中带着几分惶急:“少爷息怒。数月前,蒲万均就没出过府一步,调配船只,处理政务都是他女婿孟郊在代办!
我们兄弟尝试过混进蒲府,可谁曾想,蒲府内守备森严,顶尖高手不下三十人,外松内紧,我担心打草惊蛇,惹得他们狗急跳墙,坏了大事,这才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杨炯沉默片刻,面色稍霁,抱起花束,又问:“军情如何?”
“回少爷,施存蛰将军已经带领船队,顺流晋江而下,沿途炮轰三桥两口,将于今夜亥时抵达泉州,最晚亥正发动进攻!”踏莎行郑重回应。
杨炯微微颔首,吩咐道:“今夜戌正,我会叫十公主同你们进攻蒲府!目的只有一个,给我抓住蒲万均。
我不管他叛变也好,被囚也罢,总之要不惜一切代价,将他带来刺桐港,给我稳住市舶司武备力量。”
“是!”踏莎行拱手领命,神色肃然。
杨炯不再多言,抱着三束花转身往楼上走去。
木质楼梯发出吱呀轻响,在寂静客栈中格外清晰。
刚上得二楼,便见廊尽头一间房门外,静静立着一道黑衣身影。
不是澹台灵官还能是谁?
她今日仍作村妇打扮,荆钗布裙,却掩不住那通身的出尘之气。此刻她背倚门扉,双手交叠身前,面上虽无表情,一双明澈如秋水的眸子却直直望着楼梯方向。
见杨炯现身,她脚步微动,似要迎上,却又生生止住,只那紧攥衣角的手指泄露了几分心绪。
杨炯瞧在眼里,心下莞尔,上前几步,将怀中那束以乌龙葵为主的花塞到她手中,温声